小花是我家最老的狗。如果換算成人類的歲數,恐怕連我媽都得叫她一聲「阿嬤」。三隻狗當中她是最早到我家的。但是她卻不是最聽話的狗。大概是因為我當初的疏於管教,導致她的頑固狗性比起其他兩隻小的更強烈。唯一慶幸的是,她心情好的時候,多少還是會聽我的話。說到服從性,她的服從性比不上兩隻小的。
老狗的健康也不太好,而且越來越不好。別的不說,那雙狗眼裡的白內障越來越嚴重,走在路上常常會看不到我在哪裡。大白天的就開始轉來轉去找不到主人。體力比起以前也差多了,常常從公園回來的路上就有點走不動了。就連坐車出去也是沒多久就開始呼呼大睡。「老囉~!都這麼多年了。」老媽常常看著小花感慨道。奇怪的是,體力越來越差,脾氣卻沒少過。小花有機會還是會找小姐麻煩。問題是,年輕狗和老狗打起架來,老的根本沒有勝算。就算老狗能出其不意突擊成功,那口老牙咬在年輕狗的身上根本不痛不癢,反而會惹得小姐非常惱怒,狠狠地反咬老狗不放。至少有兩次,小花被小姐咬出傷口而導致不少後遺症。
一條狗能夠在短暫的生命中擁有的東西實在屈指可數;運氣好的,能終生陪伴一個好主人。運氣差的,根本沒機會感受失去美好事物的痛苦。在世上走一遭,不留任何足跡,等到生命遲暮,無所得也無所失,只有衰老的身體帶來的一切不便。「老」變成牠們唯一、扎實地擁有的東西。
狗兒的生命不曾擁有或留下足跡是因為牠們沒有選擇。但,人呢?
不同的是,人有的是選擇。上帝賜予人類許多不同於動物的天賦,其中一樣就是自由意志。人可以選擇去發揮天賦,創造奇蹟;也可以選擇忽略自己的天賦,像動物一樣生活、死亡。當人選擇去認知自己的靈性本質和天賦時,擁有的就不僅僅是舉目可見卻不能永恆的東西。奇怪的是,儘管知道人跟動物不一樣、不能選擇像動物一樣的生活,還是有人會選擇當畜生。我想大概是因為永恆太遠,所以難對它產生渴望;就像有人會認為快樂是個很難達到的目標,所以把標準降低到富有;愛全人類太難,所以把目標降低到自己一個人。看不到這卑微目標背後的矛盾,只看得見自己的無能為力。
許多人在走向生命盡頭時,赫然發現自己竟然不曾留下任何足跡;不曾讓別人快樂,甚至不曾讓自己快樂過。不曾知道人生的目的,甚至不曾問過。身邊累積了不少財物,卻不知道能帶走什麼。「擁有」的樂趣,因為年老而難以享用。舉目四望,唯一真實、扎實的擁有,就是「老」。
小花從來不認老,但不論老狗怎樣頑固否認,她在塵世的生命畢竟有限,總有一天會結束。人就比動物幸運多了,即使在生命的盡頭,也可以選擇認知自己的靈性本質和天賦職責,一窺永恆的真理。
2006年5月16日 星期二
2006年5月7日 星期日
野蠻本職
有句俗話說:狗掀門簾子—全憑一張嘴。形容那種有本事用三吋不爛之舌搞定一切的人。狗兒的嘴巴的確是多功能,能輕鬆咬碎骨頭也可以銜起一片紙張。它們的尖牙從遠古以來就恪守本職,為狗兒盡力。怕狗的人,怕的無非是牠們那滿口尖牙。但是有些人養狗圖的就是那口尖牙,想想真有趣,同樣的一口牙有人愛也有人怕。
每當窮極無聊時,我就會纏著小黃逗弄牠。牠最討厭我捏牠嘴巴兩側的肉,每次輕輕捏起牠的嘴巴就看見那口白森森的尖牙,稍稍捏久一點就聽見小黃哼哼哀叫。放開之後再想動手捏牠就難了,因為牠會口腳並用推開我的手,可是我每次都能得逞。小黃又氣又無奈,只能攤在地上投降。有時候小黃被我逗得很煩,也會真的動氣。亮出一口白牙警告我不要再鬧了。這時候我會停手的原因不是因為怕牠會咬我,而是怕再鬧下去牠以後就不理我了。
記得有一次,那時候小花剛剛開始跟我們一起生活沒多久。有天晚上,我從房間出來,看著她睡在被窩裡。她常常會窩在被子裡但其實沒睡著。我用腳輕輕碰了碰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像觸電一樣跳起來,回頭一咬。力道很猛但是因為睡眼惺忪所以沒咬到我。我這才知道她剛剛是真的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下一秒鐘她清醒了,發現自己剛剛想咬的人是我,跳出被窩坐在地上。看起來好像很不安,接著就開始抓癢,不停抓癢。這是我第一次發現狗兒也會不知所措,而且當牠們不知所措時,通常會開始沒來由地抓癢。我只記得很內疚地抱著她,跟她道歉。說;我不知道小花睡著了,對不起。她這才慢慢平靜下來。翻開剛剛抓癢的地方,狗皮已經有點泛紅了。
狗兒的尖牙在我看來似乎有兩種本職,一種是像肉食動物那樣用來撕肉碎骨,另一種是為人類所用(遊戲、保衛,或是像我一樣—無聊解悶)。這也是我喜歡逗得小黃齜牙裂嘴的原因;不管我惹得牠多麼煩,牠就是不會真的咬我。享受這種充分信任的感覺。
每當窮極無聊時,我就會纏著小黃逗弄牠。牠最討厭我捏牠嘴巴兩側的肉,每次輕輕捏起牠的嘴巴就看見那口白森森的尖牙,稍稍捏久一點就聽見小黃哼哼哀叫。放開之後再想動手捏牠就難了,因為牠會口腳並用推開我的手,可是我每次都能得逞。小黃又氣又無奈,只能攤在地上投降。有時候小黃被我逗得很煩,也會真的動氣。亮出一口白牙警告我不要再鬧了。這時候我會停手的原因不是因為怕牠會咬我,而是怕再鬧下去牠以後就不理我了。
記得有一次,那時候小花剛剛開始跟我們一起生活沒多久。有天晚上,我從房間出來,看著她睡在被窩裡。她常常會窩在被子裡但其實沒睡著。我用腳輕輕碰了碰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像觸電一樣跳起來,回頭一咬。力道很猛但是因為睡眼惺忪所以沒咬到我。我這才知道她剛剛是真的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下一秒鐘她清醒了,發現自己剛剛想咬的人是我,跳出被窩坐在地上。看起來好像很不安,接著就開始抓癢,不停抓癢。這是我第一次發現狗兒也會不知所措,而且當牠們不知所措時,通常會開始沒來由地抓癢。我只記得很內疚地抱著她,跟她道歉。說;我不知道小花睡著了,對不起。她這才慢慢平靜下來。翻開剛剛抓癢的地方,狗皮已經有點泛紅了。
狗兒的尖牙在我看來似乎有兩種本職,一種是像肉食動物那樣用來撕肉碎骨,另一種是為人類所用(遊戲、保衛,或是像我一樣—無聊解悶)。這也是我喜歡逗得小黃齜牙裂嘴的原因;不管我惹得牠多麼煩,牠就是不會真的咬我。享受這種充分信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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