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26日 星期四

朝聖第三天

這天理所當然就是星期三。星期三固定是巴孛靈堂和海法朝聖者之家開放晨禱的日子,早上6:30~8:00。但是…要我六點起床再走半個小時上山…有點難。

除了爬不起來,還有別的原因。今天是去阿卡的日子,要去一整天。所以要自行準備午餐。腦子裡轉來轉去就是想不出可以參加晨禱然後再下山來吃完早餐再去坐車的方法。乾脆不去。反正我會待到下週三日落前。

團體巴士來到阿卡的第一站—阿布之屋,這棟藍窗藍瓦白牆的建築在四周土黃色房舍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搶眼。當巴士停在海邊的馬路旁,我還納悶著﹕「不是說要去阿布之屋嗎﹖幹嘛停在海邊﹖」下車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就站在阿布之屋前方的馬路上。我一直以為這裡是在內陸的某處平原上,身處實地才發現原來離海岸才大約二十公尺左右。呆站在馬路邊,調整著印象與實際的差距,差點沒注意到自己正擋了人家的路。

海岸線上是一片岩石砌成的圍牆。當初建來抵禦外敵的石牆似乎也抵擋了千年歲月的蠶食,班剥難免,但無損其堅固。牆外的海浪日以繼夜地拍打著,千年來徒勞無功,只能滋潤著牆上遍布的海藻。牆內是新鋪的步道,步道旁就是停車格和馬路。面對著海岸的房舍,有些是民房,有些則是餐廳和酒吧、煙館(賣阿拉伯水煙)、紀念品店、雜貨店等等。招牌上寫著玲瑯滿目的阿拉伯文和希伯來文,專門作觀光客生意的店家還會寫上英文。

走進阿布之屋,一位親切和藹的女士滿臉溫暖又真誠的笑意迎接我們。從這一刻起,我感覺到此地的不同。其實,即使對於信仰的歷史一無所知,只要從該地點看護人的表現,你就可以感覺到當地的重要性。地點越是神聖、意義重大,看護人越是和藹、謙卑、親切。這些人可不是等閒之輩。他們都是世界正義院從萬民之中挑選出來的人間天使,為了讓每位朝聖者有回到家的感覺。

一進門是個挑高的大廳,門口的遠處有個透天的小小中庭,盡頭是階梯。屋子的裡面跟外面都是以藍白為主調,中庭的階梯旁點綴著幾盆花木,紅磚地板給人溫暖踏實的感覺。一樓擺放著許多椅子供朝聖者略作休息,準備好上樓去重要地點。有些朝聖者趁這時候拍些照片,我也是。我好喜歡陽光照在白牆和階梯上的光影,還有階梯扶手的花樣配上白牆,自成圖畫。

等到拍完照片、喝過茶、上過廁所(這是一定要的啦﹗)我們美麗可愛親切的朝聖導覽向朋友們宣布說﹕「親愛的朋友們,若蒙各位允許,我們現在就上樓去巴哈歐拉和阿博都巴哈—烏第卡馬之屋—的房間。」二話不說,我收起相機、抓起包包就跟著大家上樓。到了二樓,大家得先進去廚房把相機、攝影機、包包和鞋、帽等等不需要的東西放著。多數人手裡都會握著祈禱文,我也是。三兩成群來到巴哈歐拉房門口的小廳,這裡有欄杆圍著,中間有張桌子,桌子上舖了桌布,還有瓶芳香撲鼻的玫瑰花(聖地所有地點都是插鮮花)朝聖者們坐在地毯上,或站在欄杆旁,聽取朝聖導覽的解說。

掛著厚重門簾的那間房,起先是阿博都巴哈住的,阿博都巴哈結婚以後就是巴哈歐拉住的。由於海邊濕氣較重,房間內上下週圍裝了木板藉以吸收濕氣。隔壁的房間是神聖家族和同行教友住過的房間。包括巴哈歐拉的另一位妻子和其子女。巴哈歐拉在這裡啟示了亞格達斯經,這裡殘留的靈性力量百年之後仍不言可喻。

一踏進房間,那種呆呆的感覺又來了。時至今日,我已經忘記是否曾經在裡面祈禱過﹖唸的又是哪篇禱文﹖只記得自動自發地跪、磕頭。不過我的腦子這次比較靈光,至少記住房間的內裝和家具大約的樣式。

牆上沒有多餘的照片或文字,其中的兩面有幾扇窗戶(幾扇?忘了),窗戶下方擺放著長沙發。正對門口有張小小的鏡臺,這不是巴哈歐拉用過的鏡子,檯子上有小玻璃瓶。進門左手邊有個架子,上面擺了水壺和波斯玻璃茶杯。然後是阿博都巴哈睡過的床鋪。巴哈歐拉習慣睡地板,所以雖然祂住過這間房間,但其中的擺設其實是阿博都巴哈時期的樣子。床架是細條鑄鐵,上面有掛紗帳用的鐵條,但是我記不清有沒有掛紗帳。床鋪不大,比一般的床還要小一點點,而且為了防濕氣提高許多,床面高過我的腰部,床墊厚度卻是現今一般床墊的兩倍。地上舖了草蓆,朝聖者進了房間就可以舒服地坐下。

正如我先前說過的,「呆呆的感覺」讓我有點恍惚。腦海中不斷出現「亞格達斯經」這幾個字,只知道這裡是巴哈歐拉啟示至聖之書的房間。我翻開手上的禱文,卻坐著開始發呆。我試著閱讀祈禱文的內容,卻發現自己盯著禱文再度開始發呆。我闔上禱文,努力記下每一個角落,卻轉眼忘記。這臭皮囊再次不聽使喚,我卻連生氣都忘記了,也忘記去追究到底是不是因為睡眠不足或是沒灌夠咖啡﹖真怕再坐下去會睡著,我走出這間房間。

去別間房晃了一圈,看過一些許多至偉聖葉和教長,還有其他林林總總的照片之後,我又忍不住晃回這間房,很想進去卻又不想進去再發呆,縮頭縮尾地(怕擋到別人)站在門口探著房內。事實證明﹕我最後站在門口發呆。本想再多看幾眼這間房間,腦海中卻像是興起一陣無形風浪捲襲,有點眼花,一時之間好像看見牆上寫著阿拉伯文。還好只是一瞬間,不然我會以為我發呆成瘋。

阿布之屋還有另一個部分,也就是阿博都巴哈成家的地方,在這裡舉行婚禮並且生活。阿博都巴哈在此生活的故事很動人,但是我相信許多書籍中已有更詳盡的記載,而且當時朝聖導覽說的內容我差不多忘光了,還是不再贅述以免謬誤。

每間房都進去看看,朝聖者們靜默的看著牆上的每張照片。空間裡除了行走時的衣物摩娑聲,再沒有其它聲音。唯一吵鬧的是每扇窗引進的陽光,給每間房間帶來溫暖和光亮。

離開阿布之屋,我們沿著海岸邊的步道走了一小段。「來到阿卡的朝聖者是受賜福的,拜訪阿卡朝聖者之人亦沾福報。」這是我們的朝聖導覽跟我們分享的一段回教傳說。除了巴哈伊教徒,沒有人清楚地明白此傳說的真正象徵。歷經漫長的放逐和監禁,巴哈歐拉最後被放逐到阿卡古城。千年古城因為祂的到來與臨在,注入一股不可見的新生命。

據說當年巴哈歐拉到達阿卡時,此地的衛生條件和居住環境非常的差。有人形容連鳥兒飛過阿卡上空都會被薰到掉下來。現在衛生條件比起當年好了許多,但是街道上還是到處可見垃圾,遊客和當地民眾的公德心有待加強。朝聖者們跟著導覽人深入阿卡城。穿過堡壘之間不見天日的通道,停在Khán-i-`Avámíd客棧。這裡是聖地第一個朝聖者之家﹔從阿卡的土耳其軍營搬出來之後,跟隨巴哈歐拉放逐的教友在此暫時落腳。他們搬出去之後,還有許多巴哈伊歷史上著名的教友也來到此地歇宿或生活。阿博都巴哈的妻子在成婚之前也曾住在此地。阿博都巴哈也住過這裡。客棧有兩個出入口。一邊通往海邊,一邊通往內城。客棧的客房與馬廄建築圍成正方形,中間有個很大的院子,中央有一口井,早已封閉廢棄,往內一看有不少觀光客丟下的垃圾和食物。不過據說當年的情況更糟糕,地上都是泥土、垃圾、「黃金」,又因為一樓是旅人寄放駱駝或馬的馬廄,害蟲更是氾濫。某次阿博都巴哈寫了首詩苦中作樂,順便安慰那些擔心著教長會被跳蚤蚊蟲騷擾不得安眠的教友們,大意是;昨夜我的身體變成了樂章,跳蚤們在我身上演奏著交響樂。

客棧如今早已荒廢。外表看來堅固,但是其實已經不能住了。我只能從剝落到不成形的石柱上看到古時人們生活的痕跡。

從靠海的通道走出客棧,右邊就是海。對於生長在島國的我,看到海水,聞到海風,覺得格外親切,更像是回到家的感覺。我們在海邊遙望著巴哈歐拉一行人當年登陸的「海門」(現在已經被封起來了),艷陽下街角賣著現榨柳橙汁的小販看到這麼大一群人頻頻招呼,原本略嫌狹窄的人行道擺放著鐵架(我猜大概是漁船用的),馬路上車子悠哉地開過,我有點心不在焉聽著朝聖導覽的解說和關於教長初到此地時發生的小故事。在此先略過,想知道的人請舉手。我另闢文詳述。

海的那一邊是海法。我試著尋找巴孛靈堂的金色屋頂。只見海法籠罩著重重的霾,明明晴空萬里,卻怎樣也找不到巴孛靈堂。無奈只好放棄。

一群人走在阿卡古城的街道上,收起朝聖者識別證,手裡抓著V8或照相機,瞠目結舌地邊走邊拍,看起來真是跟一般觀光客沒兩樣。當地人對於巴士載來一團團的各國觀光客習以為常,從不會多看一眼。之所以多看我兩眼,大概是因為我穿著風格跟同伴大相逕庭(在聖地我常常穿旗袍或是中國式的服裝)。

ps. 我現在發現...我還沒走出古城 已經寫了一大篇了...先請各位看倌包涵我的囉唆...因為今天一共有三站﹗哈﹗

阿卡有「海門」,還有「陸門」。早期教友來阿卡朝聖時多半是從陸門進來,而當年跟巴哈歐拉一起被放逐到阿卡的聖約背叛者,其中有幾個為了討好大官,特地租了面對著陸門的一間屋子,一見到巴哈伊朝聖者進門,「廖北亞」就會偷偷跑去報官(早期教友不多,而且彼此多半認識)。「廖北亞」最後沒好下場,還波及巴哈歐拉和當時的教友們的安全。事件始末請林靜儀補充。

走出陸門,團體巴士已經在等著我們了。時間接近中午,肚子餓了,早上在麵包舖裡買了培果,邊走邊啃。我覺得這種食物很適合邊走邊吃,不覺間就吃完了,如果照我平常乖乖坐著吃飯的習慣,肯定撐不下一個--因為份量有點多。

在阿卡城還有一站--至偉監獄--巴哈歐拉遭逢生離死別的地方。祂在此地不只是忍受牢獄之災,祂的兒子--密爾薩米迪--在此地意外喪生。

我們到達的時候已是中午,由於此地也是以色列當地的重要景點和紀念地,剛好第二天是建國紀念日,軍營圍牆內的空地是一大片懸空的鐵架,可以看到八公尺的地下,進了圍牆右手邊是鐵網和石塊組成的階梯,走得我有點提心吊膽。階梯前面擺著許多椅子還有大音箱,好像是為了慶祝活動而準備的。我不禁納悶,這個地方到底是誰維護的﹖...不重要...先去巴哈歐拉的牢房。朝聖者們聽過朝聖導覽的解說之後,開始自由參觀。這裡還是不准拍照。

上了樓進了門再過一個內門就是牢房。巴哈歐拉的牢房面向著海,神聖家族的其他成員則是在面對著陸路的牢房,其他跟著被放逐的教友則住在其他四間之中。當年巴哈歐拉剛到時,教友們一時之間完全無法得知祂的下落。後來情勢稍緩,但是遠道而來的朝聖者仍然無法謁見祂。只能站在大約一兩百公尺遠的路邊癡癡地凝望阿卡軍營祂們牢房的方向,往往是神聖家族的成員發現到教友痴心凝望的身影,稟告巴哈歐拉,祂會到這邊的牢房從窗口揮揮手帕,讓朝聖者能心滿意足地離開。

但是有段期間,因為前面提到的「廖北亞」,巴哈歐拉不希望教友受到傷害,祂連揮手的動作也不再作。每次看到朝聖者佇立許久,卻難償宿願晉見天佑美尊,神聖家族的每位成員無不感到心碎。

密爾薩米迪的臨終心願,我想,或許就是因此而來。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想。

密爾薩米迪去世之後,他的母親悲痛逾恆,無人能安撫她喪子之痛。巴哈歐拉親自安慰她說上帝已接受她的兒子的生命,作為團結全人類到同一信仰的代價﹗(如果有誤請不吝指正)

說到此處,我們的朝聖導覽說「各位,看看你們四周來自各國的朝聖者,米迪的犧牲已有了結果。」我的視線模糊了。只聽見此起彼落的啜泣聲,還有我自己的。

以前讀到這段故事時,總是納悶為何他會受那麼久的苦,拖了將近一整天才辭世﹖實地去看過才知道,他墜下的地方並不算高,從屋頂的天井到牢房的那一層,大約一層樓左右。他當時毫無防備的情形下摔到牢房內門和大門中間的破木箱上。木條刺進他的肋骨。他受的傷在當時的醫療環境可以說是沒救的,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血盡人亡。

我看 這篇得分上下集了......

4 則留言:

  1. 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寫有關狗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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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看來,我得好好加強一下自己的歷史
    還有你的記性太驚人了,彷彿親臨現場,好想去台北聽你講,看能不能錄音下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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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你說的是以色列歷史還是巴哈伊歷史?
    如果是以色列歷史 也沒啥值得加強的
    如果是巴哈伊歷史 上過第四冊其實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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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那天哭得還滿嚴重的
    真的~這是人類團結的犧牲

    尤其是站在路上看著那扇窗時
    彷彿像看到祂的手在向我們擺動~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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